--登於2010年7月20日/星期二 自由副刊 D11

「你是誰?」燕子說。
「你為什麼哭泣?」

──Oscar Wilde《The Happy Prince》

快樂王子並不快樂
因為城裡
有貧窮的人
生病的孩子乞求
一顆橘子
憂傷的母親
手裡只有
粗糙的繭

春天不曾留下足跡
貧窮的人
只是富人的
影子
黑夜來時他們
紛紛無聲走進城外的河裡
「燕子啊,燕子,
拿去我劍柄上的寶石,
救一個
貧窮的人。」

快樂王子並不快樂
因為城裡
有孤單不被愛的人
雨中
穿梭十字路口
的女孩
沒有人要她手上
濡濕的傳單

夏天的雷雨持續
至深夜
兇惡酒醉的父親
常拿皮帶打她
但她已經學會不掉下
一滴眼淚
「燕子啊,燕子,
拿去我的右眼(那寶石
來自印度),
救一個
不被愛的人。」

快樂王子並不快樂
因為城裡
有絕望的人
街上到處都是
奄奄一息
被遺棄的
承諾
鍍了金的希望
泡沫一般
的日子

像秋天虛假的陽光
絕望的人
無處可逃
只能在每日夜裡
射殺
自己一遍
「燕子啊,燕子,
不要哭泣,
拿去我的左眼,
救一個絕望的人。」

快樂王子
並不快樂
因為城裡有
許多流淚的人
他們因恐懼而流淚
他們因疾病而流淚
他們因失去工作而流淚
他們因暴雨颱風失去
賴以為生的菜園農地而流淚
因洪流地震失去了土地家園親人
而流淚

而冬天就要來了
「燕子啊,燕子,撕下我身上的金箔,
救救每一個流淚的人。」

即使失去了雙眼
親愛的燕子──
我仍能看見
貧窮與疾病
恐懼與絕望
而失去華美的裝飾
我只剩一顆
鉛做的心

只是鉛做的心
(燕子啊,讓白雪覆蓋好
你微小的身軀)
即使碎裂
也始終
拒絕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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