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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 ◆月燄◆   

目前分類:千鎚百鍊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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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登於2014年11月18日/星期二 自由副刊



第十屆林榮三文學獎.新詩獎二獎

1940年4月,蘇聯在「卡廷森林」對被俘的波蘭軍民進行大規模屠殺,這些身分包括作家、教授、醫生、律師、記者以及飛行員等等的遇難者,人數多達二萬二千人。
2010年4月10日俄羅斯總理普廷邀請波蘭總統共同追悼卡廷大屠殺七十週年,波蘭總統及隨行人員卻於卡廷森林墜機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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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登於2014年10月20日/星期一 自由副刊

 



  我的好友狄區的外公過世了。死在花園裡。在他斷氣之前,他們相信,他是在試圖移植一株茄子樹。他們將那株茄子樹上唯一結的一只茄子安置於他交握的、布滿皺紋的大手上,棺木中,據狄區說,那只微彎的茄子讓外公的整具屍身看起來彷彿是在極力地憋笑,憋到嘴唇都發紫了。狄區還說,這不能怪我的外公,他本來就是個喜歡嘲弄萬事萬物的人,漫長的他的一生,他只學會過這個愛的方式。

  酒吧裡,我們輪流編造些死前所行的最後一事來取樂對方。例如,假設說狄區的外公臨死前不是在移植茄子,而是在餵驢呢?狄區說:那我們就在棺木裡擺個石磨。那麼,我再問:假若你的外公臨死前是在拉屎呢?假如他死在馬桶上呢?狄區擰著眉細細地思慮,最後回答:不可能的,聽我的外婆說,他已經便祕了很久的一段時日。

  狄區的外公曾經這樣憂惑地詢問過狄區的外婆:如果我都不拉大便,那我吃的那些東西到底都去了哪裡?那些野莓派、兔肉、薯泥、啤酒?那些火雞、南瓜濃湯、橄欖麵包、烤豆,都去了哪裡?久而久之,狄區的外公開始對自己的胃,產生了一股接近宗教情懷般的崇敬,他經常鎮日地陷入靠窗的搖椅上,叼著菸斗,像個孤獨的人坐在海邊那樣子地輕撫自己的肚皮,尋索超越於這個世間的靜肅與傾聽。都去了哪裡呢?狄區的外婆模仿著她的丈夫的喃喃自語。

  那間酒吧的名字叫嘎拉布。那個夜晚我與狄區喝得爛醉。我們攙扶著對方的腰,擠入洗手間,我吐出了小時候養的甲蟲,他則吐出了夏令營贈送的游擊手手套。

  時間就這麼樣過去。

  後來狄區自殺了,但卻沒有死。我去市立醫院探望他,他套著一襲藍色的罩衫,毛茸茸的腿岔出下襬,無聊地擱在床的隔板上晃。我對他說,你可真笨,連自殺都不會。他說,我盡力了,我吞了好多藥丸,醫生後來給我看那些藥丸,都糊成一團了,聞起來很臭。狄區說:奇怪的是,我覺得那些藥丸還在我的身體裡面。

  狄區給我看他的外婆留給他的一本本子,是狄區的外公的本子。本子裡畫了素描,密密麻麻的炭筆線條壓出羞赧無光,宛若海底的世界,只有少數的留白處描繪了各式各樣出於幻想的食物生活之姿態,例如織毛線衣的千層麵,堆雪人的西班牙牛肉丸,打拳擊的兩顆馬鈴薯。狄區說,這是一份愛的證據,你能明白嗎?他比我們都要深情,他以有限的想像力,支撐了一處他既無以觸知,亦從不餽予他回報的世界,那闃黑世界中的種種歡樂與憂愁,都與他無關,這才是最令我難過的事情。

  狄區最後說:我們這些拉屎的人,真的很可恥。







來源:http://news.ltn.com.tw/news/supplement/paper/8229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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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2-4-24 登於自由副刊


  據說死後會拿到一張螢光粉紅的車票,開往你一生所經歷的各種時段,比跑馬燈還慢的瀏覽,一種近乎折磨的回憶錄。

  天使會稍微潤飾一下回憶,然後剪輯播放。有些是驚悚片,有些是黑白默劇,大衛.柯能堡式,侯孝賢式,北野武式等等,也有些什麼濾鏡也沒加,一刀也未剪的忠實呈現。天使說消磨這時間最好的方法就是,學會欣賞每一種電影的藝術。

  無法說出要如何避免痛苦回憶,每個人有不同的目的要達成,天使導演會按照你的劇情來思考如何編導。對,在這裡你是交出一生的編劇家,而天使就是你的最終導演。

  這是一部長達好幾十年的超級史詩,對了,當然還有配樂,有十人一組的天使歌班;也有三人一組的惡魔嘶吼。如同電影,你最好學會欣賞各種音樂。

  天使站長舉起雙手,震動著因長年沒有飛翔而退化成手臂的脂肪說:「歡迎來到八厘米車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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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2-4-24 登於自由副刊

  三冬一科台南麻豆代天府遶境,多年來母親與我習慣前晚先駐紮官田外婆家,隔日再與大內出發的父親重逢中山路保安宮等看王爺出巡。父親是混宮廟長大的囝仔,他特愛馬匹上黑顏池府王爺乩,對於觀察各地宮廟出多少頂轎子來會香,再從中闡釋出一套神與神、地方與地方的盤撋故事最是專精。

  父親滿口廟會經,他內行看門道,我與母親只懂怕鞭炮,摀耳躲到保安宮邊小巷,吳小兒科騎樓,要不乾脆溜去逛麻豆市仔、三商百貨。

  那年頭麻豆水崛頭仍是等待開挖的舊港址,樹邊堆滿傳說用來「敗地理」的石輪,真理與致遠與麥當勞正陸續進駐,三皇三家一杯浮冰綠茶和舒適的二樓臨窗座位,才是我們母子倆的最佳去處。

  只有蜈蚣陣才能引起我們母子倆興趣,飲料擱著,下樓小跑步去鑽蜈蚣腳。

  長達一里的蜈蚣陣緩行中山路,蜈蚣走過的地方說能驅厄、避邪與鎮煞。

  蜈蚣陣迷人處在於蜈蚣坐駕盡是一群七歲、八歲或更幼齒的仙童。他們扮演中國說部人物,唐太宗,魏徵,還是程咬金。他們身穿寬鬆戲衣,一人一謝籃,沿路分送喜糖吉餅,怕熱有安裝碎花小陽傘避日頭,父母親都蜈蚣腳邊跟著走,想尿尿便趕緊抱孩去民宅借廁所,也有那遶境睡整路,歪躺神椅口水直直流,殺盡無數快門,太可愛了!如果當神很無聊,從前我還目睹過仙童埋頭玩Game Boy,現在大概就是iPad、智慧型手機了。

  念黎明時,幾個來自佳里鎮、學甲鎮的同學,五、六歲都曾榮登蜈蚣藝陣:佳里金唐殿百零八人搭成的世界第一蜈蚣、學甲上白礁人力蜈蚣車,皆有過他們喬裝大人的身影。

  聽說報名蜈蚣陣的囝仔好育飼,有表演有保庇。

  聽說蜈蚣尾扮唐太宗的仙童,得通過神明欽選,更有蜈蚣陣不給肖雞參與的傳聞。

  鑽蜈蚣腳能分添祥氣,我們母子從蜈蚣頭鑽到蜈蚣尾,氣喘噓噓。因為是母親緊牽我的手,滿身大汗陪我完成的祈福儀式,蜈蚣陣遂成了我最心愛的民俗陣頭。

  今年我想拉母親的手去鑽蜈蚣腳,更年期的母親如果喊累,就挑幾個重要的仙童繞,或乾脆等在最熟悉的保安宮就好。

  我想像鑼鼓、鞭炮聲轟炸中山大路。

  我們煙霧裡將蹲低身子,穿前跑後,看上去也像一對逃難的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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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中桂,字皓東(1868-1895),廣東人。幼年與國
                  父同游,即長則參贊革命。1895年國父密謀廣州起義
                  ,敗露逃亡之際,陸皓東折返,為焚毀黨人名冊而被
                  捕,不旋踵處死,得年僅二十七。國父譽之為「有史以
                  來為共和革命而犧牲者第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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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登於2012年3月6日/星期二 自由副刊D9

 

一排排
看似十分愜意地倒掛在那裡
耍浪漫

除睡 其實我們是在
等 黃昏後
覆蓋在夜色深濃裡的
那一道道可口美食

我們之所以捨晝而就夜
是因無須漂染
就可利用等同於夜的那類黝黑
充實一個風險較少的獵取生活

然而
當作息概念還正在模糊著
腸胃也尚未翻騰時
我們突被一陣軟柔春風
那樣不疾不徐地
盪出一種比鞦韆更鞦韆的要命快感

之後的他圖 免了
只想如此盪著 盪著

可不,
一翅不掠的優閒滋味
比夜夜捕食的辛勞強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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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時報──吳念真<小小寫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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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登於2010年10月20日/星期三 自由副刊D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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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Oct 12 Tue 2010 14:24
  • 兩篇

《秋》     林妲‧派斯坦,彭靜禧、夏燕生譯

                         自由時報D9旅遊

Let the eye enlarge     睜大眼睛

with all it beholds.     看個仔細

I want to celebrate     我要慶祝

color , how one red leaf    色彩:一枚紅葉

flickers like a match     閃爍如火柴

held to dry branch ,      點向枯枝,

and the whole world goes up  於是整個世界燃起

in orange and gold.     橙紅和金亮。

            《Autumn》Linda Past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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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登於2010年7月20日/星期二 自由副刊 D11

「你是誰?」燕子說。
「你為什麼哭泣?」

──Oscar Wilde《The Happy Prin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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